虐杀还在继续。
姬左道身上漆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,时不时“嗖”地躥出,没入雾墙。
几秒后,筋索缩回,末端卷著个拼命挣扎、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战利品。
姬左道看都懒得看,只是屈指一弹,一滴暗红的血珠,精准地落入对方因惊恐而大张的嘴里。
然后大筋一甩,像丟垃圾似的,將这些杂种隨手拋进浓雾深处。
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
短暂的、仿佛喉咙被滚油浇过的嘶哑气音后,便是那种令人牙酸的、粘稠物质缓缓流淌的“咕嘟”声。
以及,压抑到极致、却因为声带融化而只能变成漏气般“嗬嗬”响的、非人的痛苦哀鸣。
每一个被餵了血的,都会经歷同样的过程。
清醒地、清晰地、无法抗拒地——
感受著自己的皮肤失去弹性,变得透明、粘腻,开始往下流淌。
感受著肌肉纤维一根根鬆弛、溶解,化作温热的、半凝固的浆液。
感受著骨骼在软化的血肉中逐渐裸露、然后也像泡久了的粉笔般,一点点酥软、崩塌、混入那滩越来越庞大的、红白相间的粘稠物里。
整个过程,意识清醒,痛觉敏锐。
对於姬左道这种平日里捡块骨头都要琢磨能不能炼出二两油、堪称修行界葛朗台的傢伙来说,这种杀人手法,何止是浪费,简直是败家!
那一滩滩最终產物,当肥料都嫌污染土地,餵狗……哦,狗爷刚才凑过去闻了闻,一脸嫌弃地走开了。
“你很生气?”
狗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,嘴里还叼著半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拆下来的、布满咬痕的手骨,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生气?不至於。”
姬左道脚步不停,语气平淡。
“就是有点……不爽。”
他刚才路过囚笼区时,云雾自动分开一条通道,让他瞥见了里面那些被折磨得不成妖形的受害者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。
一只狐狸。
老家后山的那窝狐狸里,一只总想往外跑的骚包公狐狸。
记得当年这傢伙化形后,毛都没长齐,就敢拍著胸脯,在月下对著一群山精野怪大放厥词,说什么“狐狸窝太小,容不下真龙”、“要出去闯出一片天”、“混不出名堂绝不回头”。
那叫一个意气风发,毛茸茸的尾巴翘得比天高。
姬左道当时还蹲在树上嗑瓜子看热闹,顺便跟旁边的黄皮子打赌,赌这蠢狐狸出去多久会被扒了皮子做成围脖。
现在看来……
他赌输了。
围脖是没做成,但比那还惨。
那只曾经毛髮油亮、眼神灵动的狐狸精,此刻像块破抹布似的蜷缩在特製的囚笼里,眼神空洞,气息奄奄。
一身修炼多年的精血被抽得七七八八,漂亮的火红皮毛乾枯黯淡,尾巴禿了好几块,最要命的是灵海,缩的跟个小水潭差不多。
根基基本废了。
就算救出来,这辈子估计也就比普通野兽强点,修行是別指望了。
说实在的,姬左道和后山那窝狐狸的关係,挺复杂。
算不上朋友,更像是一群互相知根知底的“坏邻居”。
偶尔会勾结起来,偷山下村民养的鸡,或者合伙坑一把过路的散修。
得手了,分赃的时候还得互相提防,生怕对方多拿一只鸡腿。
若是姬左道占了上风,实力允许的情况下,也不介意坑那帮狐狸一把,抢了它们的收穫,或者把它们揍得抱头鼠窜,哭唧唧地跑回后山告状。
反之,要是那帮狐狸逮著机会,坑起他来也绝不手软。
关係不差,但也绝对谈不上多好。
用姬左道自己的话说:“互相利用,互相拆台,但谁也別想真弄死谁——毕竟少了对方,这乐子就少了一半。”
可是啊。
姬左道停下脚步,看著眼前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白云雾,眼神有点冷。
咱自家的狐狸,自家的老乡。
自己欺负,可以。
自己坑,可以。
自己揍得它们哭爹喊娘,满地找牙,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