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左道踩著轻盈的步伐,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纯白雾海里,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谣,声音在云雾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飘忽失真:
“找啊找啊找朋友~”
“找到一个好朋友~”
“敬个礼啊握个手~”
“我们都是好朋友~”
“嘻嘻嘻……”
哼到兴头上,他还故意提高了点声音,语气里带著孩童玩耍般的纯真愉悦:
“你们藏好了吗?”
“我要来找你们了哦~”
这诡异的歌谣和笑语,在寂静无声、只能看见周围十米的浓雾中飘荡。
钻进那些侥倖躲过第一波屠杀、此刻正屏息凝神、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外国佬耳朵里。
头皮发麻。
汗毛倒竖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。
就在刚刚,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,已经有至少七个同伴,被不知从雾中哪个方向伸出的漆黑触手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浓雾深处。
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。
只有短暂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幻觉的、仿佛布料被撕裂的“嗤啦”声,和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“啪嗒”轻响。
然后,便再无声息。
这片被张局长召唤出的纯白云雾,不仅完美地分割了战场,阻断了他们的集结和配合,更似乎带有某种压制感知的诡异特性。
引以为傲的狼人嗅觉,在这里闻到的只有纯净到令人不安的云雾水汽。
吸血鬼的热感应视觉,看出去一片朦朧的苍白。
其他乱七八糟的探测手段,更是如同石沉大海。
他们现在,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別。
不,比睁眼瞎更糟。
睁眼瞎至少不知道危险从哪来。
而他们,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哼著童谣的恶魔,正在雾中游走,越来越近。
“沙沙……”
左侧的雾墙,忽然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。
几个背靠背警惕的怪物猛地转头,武器对准那个方向,肌肉绷紧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雾墙微微波动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踉踉蹌蹌地从中“挤”了出来。
是约翰!
那个狼人血脉浓度很高、脾气火爆、刚才第一个吼著要衝出去拼命的壮汉!
“约翰?哦,感谢上帝!你还活著!”
几人又惊又喜,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连忙围了上去。
能在这鬼雾里重逢,简直是上帝显灵!
约翰的状態看起来糟透了。
他身上的作战服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反覆切割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恐怖伤口。
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涣散,走路摇摇晃晃,像是隨时会散架。
“布莱克……”
约翰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相熟的同伴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、漏风般的声音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臂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踉蹌著扑上去,一把抱住了那个叫布莱克的同伴。
“救我……布莱克……我感觉……很不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含糊,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腐烂的诡异质感。
被他抱住的布莱克先是一愣,隨即脸上露出混杂著惊恐和噁心的表情。
他能感觉到,约翰的身体……触感不对。
不像是抱著一个活人,更像是抱住了一具……正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、塞满了烂棉絮的蜡像。
软塌塌的,湿漉漉的,还带著点不正常的温热。
“约翰,你……”布莱克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惊恐地看见,怀里的约翰,那张惨白的脸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