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港条约”的墨跡尚未乾透,世界却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权力的交接。秦风站在旗舰舰桥的巨大舷窗前,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,將海面包裹得严严实实。返航的舰队在平静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笔直的白色航跡,像是在这片黑色的画布上,用力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疲惫感如同潮水,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。从撬开沿海的旧秩序,到踹开深渊的“门槛”,再到用一纸重铸全球规则,他仿佛在短短数月內,活完了一个时代的兴衰。他的胜利,建立在凡人无法理解的恐怖之上,而他所建立的秩序,则根植於全世界对那份恐怖的共同敬畏与恐惧。
他才是真正的“深渊归来者”。
“长官。”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,打断了秦风的思绪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从舷窗的倒影里,看到了那个匆匆闯入的身影。
是汉克。
这位顶尖的科学家看起来糟透了。他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,几缕头髮不听话地翘著,双眼布满血丝,但瞳孔深处,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、灼热的光芒。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数据板,像是攥著整个世界的命运。
“什么事,汉克?”秦风的声音很平静,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是关於『回收者』……不,是关於比『回收者』更……更本质的东西。”汉克喘了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言听起来更有条理。他將数据板递到秦风面前,“长官,请看。我们在分析『黑鮫』號带回来的『门槛』崩溃数据时,在那些冗余的、被错误信號污染的背景噪音里,发现了一些……碎片。”
屏幕上,不再是那幅诡异的“心臟图”,而是一串串看似毫无逻辑的代码和符文。它们纠缠、摺叠,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排列著,仿佛是某个失心疯神明的囈语。
“这是什么?某种加密信息?”秦风皱起眉头。
“起初我们也这么认为。”汉克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,调出更多的分析模型,“但用了所有已知的解密算法,甚至是量子穷举,都无法破解它。因为……它根本就不是『信息』,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信息。它更像……一种『规则』。”
秦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汉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您记得『回收者』的使者说过的话吗?他们是来『回收』一个被『污染』的样本。『回收者』,只是一个执行者,一个……清道夫。而下达『清场』命令的,是別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把它称之为——『观察者协议』。”
“解释。”秦风的命令简短而有力。
“『回收者』和『门槛』,是物理层面的威胁,是我们可以用炮弹和鱼雷去对抗的东西。我们贏了这一仗,因为我们用物理规则,对抗了他们的物理规则。”汉克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恐惧与狂喜的神情,“但『观察者协议』不一样。它不是实体,没有舰队,没有士兵。它可能是一种……高维度的『监控程序』,一套凌驾於我们宇宙之上的『天道』。”
“它就像一个园丁。『回收者』是除草的剪刀。而我们,就是一片开始长出『杂草』的花园。”汉克用了一个最直白的比喻,“这个协议,一直在『观察』著我们。当我们的『变量』超出了它设定的閾值,比如技术爆炸、社会结构剧变……它就会启动『回收』程序,让『回收者』这样的『清理工具』出动,將一切归零,重启实验。”
秦风沉默了。他看著那些混乱的符文,脑海中浮现出“魅影”那孤注一掷的身影,浮现出海沟深处那颗搏动的水晶心臟,浮现出柳如烟在血月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原来如此。他们对抗的,从来不是一个敌人,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运行法则。他们不是在打仗,他们是在……违规。
“这些碎片……是什么?”秦风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