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、高压海水喷射的“嘶嘶”声、备用电源急促的启动声,以及船员们压抑著痛苦的呻吟,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。驾驶舱內,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,將魏獠那张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映照得如同煞神。
“压载水舱全部进水!三號、四號推进器报废!船体结构完整性下降到百分之四十!”
“稳住!把所有非必要的电力全部切断,供应给上浮系统!”魏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。他死死抓住剧烈摇晃的指挥椅,目光死死盯住深度计上那个还在危险下降的数字。
刚才,在“毒药”计划成功,他们开始撤离的瞬间,那爆发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在了“黑鮫”號的身上。潜艇像一片树叶被捲入了狂暴的漩涡,所有精密仪器瞬间失灵,冰冷的海水隨著船身的裂痕疯狂倒灌。
这艘深海幽灵,此刻成了一口正在缓缓沉没的铁棺材。
“轮机部门还能坚持吗?”魏獠通过內部通讯器怒吼。
“头儿……船尾……船尾的舱壁已经变形了!我们……我们正在堵!死也要把它堵上!”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、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。
魏獠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。他知道,这一趟任务的凶险,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惨烈。他们成功地在神的躯体里注入了病毒,但神的垂死挣扎,也几乎將他们彻底碾碎。
“排水系统功率开到最大!所有损管人员注意,维持住核心区域!我们必须——必须浮上去!”
魏獠亲自上手,操作著上浮控制台。他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那剧烈的震盪中移了位,一口腥甜的涌上喉头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潜艇在呻吟,在哀嚎,但终於,在绝望的挣扎中,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顛簸的姿態,向著那遥远的光明——海面,艰难地爬升。
“波塞冬號,这里是黑鮫。”魏獠终於接通了与主舰的通讯,他的声音疲惫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“我们……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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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“黑鮫”號那伤痕累累的指挥塔终於破开海面时,天边那轮血月已经西斜,清冷的晨曦正悄然染亮天际。
潜艇的浮姿態极其狼狈,舰身上布满了巨大的凹陷和撕裂的创口,像一头在搏斗中被撕咬得遍体鳞伤的鯊鱼。
秦风站在“波塞冬號”的甲板上,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。他的怀里,依旧紧紧抱著柳如烟。医疗兵已经为她进行了初步处理,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和生命维持药剂,但她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,呼吸微弱地近乎停滯。她躺在那里,仿佛只是睡著了,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再也无人能触及的梦境。
救援艇迅速靠近“黑鮫”號,魏獠拖著受伤的腿,第一个走上甲板。他看到了秦风,看到了他怀里的女人,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沉重的、无法言说的神色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一句“我们贏了”,却发现这句话在此刻是如此苍白无力。
秦风的目光越过魏獠,望向那片刚刚经歷了神明陨落的“无光之喉”所在的海面。那里,已经彻底恢復了平静,只有翻涌的泡沫证明著不久前曾发生过何等惊心动魄的崩塌。一切喧囂都归於死寂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沉的疲惫和决绝。
这一仗,他们贏了,但代价惨重。
他低头看著柳如烟苍白的脸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
“等我。”
无论深渊的代价是什么,无论要付出什么,他都会把她带回来。
这是他,欠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