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咆哮,並非通过空气,而是作为一种纯粹的意志衝击,横扫了整片海域。
“波塞冬號”庞大的舰身在这股无形的力量下剧烈震颤,仿佛一个被巨人摇晃的玩具。舰桥內,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,有人猛地扶住控制台才没有摔倒,剧烈的耳鸣让眼前的屏幕都开始扭曲变形。那不是声音,那是灵魂深处被刺穿的尖啸。
然而,这狂暴的衝击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
几乎就在瞬间,那撕裂神魂的力量骤然消失。一切,归於死寂。
秦风只觉得怀中一沉。
他猛地低头,看见了柳如烟。
她紧闭著双眼,那张原本因精神力过度透支而显得苍白失血的脸上,此刻正两行血泪缓缓滑落。她的耳朵和鼻子里,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。那张一直紧抿著、仿佛在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嘴唇,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,微微张开,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。
连接……断了。
就在刚才“门槛”崩塌的那一刻,那条维繫著她与那座海底神殿的、由精神和灵魂编织成的脆弱缆绳,被最粗暴的方式悍然斩断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,身体软软地向下坠落。若非秦风死死抱著她,她会立刻摔倒在地。
“如烟!”
秦风的声音嘶哑,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。他伸出手,想要探她的鼻息,手指却在半途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,一种冰冷的、无力掌控的恐惧,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他强行稳住心神,將手指轻轻放在她的颈动脉上。
微弱。
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跳动,像是风中残烛下一只蝴蝶挣扎时翅膀的振动,隨时可能熄灭。
“医疗兵!立刻准备急救舱!”秦风的声音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,打破了舰桥內凝固的死寂。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柳如烟,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又重得像整座背负的山。
她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风衣,此刻被鲜血染红,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、悽厉的死亡之花。他的目光扫过她平静的脸,抓著他的那只手,在最后一刻也无力地滑落。
秦风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贏了。
他用自己的方式,踹开了深渊的大门,又在门上烙下了属於自己的印记。他贏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博弈,让一个近乎神明的造物在本源上“短路”,陷入癲狂与崩塌。
可代价是什么?
代价就是这个在他怀中,气息若有若无,仿佛隨时会永远沉睡过去的女子。
她是他最锋利的“活仪表”,是他窥探深渊的“眼睛”。现在,这双眼睛被深渊的反噬彻底灼伤,永远地闭上了。
舰桥內,船员们从那股精神衝击中恢復过来,看著舰长抱著那个昏迷的女子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,眼神里混杂著敬畏、担忧与茫然。胜利的喜悦並未出现,那场来自深渊的咆哮,將所有人的豪情壮志都震得粉碎,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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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数海里之外,冰冷黑暗的海底深处。
“黑鮫”號的內部比地狱更加喧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