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县令钱德彪,在衙堂上来回踱步,心中如热锅上蚂蚁一般。
只见他搓著手,连连嘆气,向身旁典史道:“这可怎么好!京中批文迟迟不下,田里蝗蝻一日多似一日,再挨几日,全县庄稼都要被啃个精光!我这前程性命,都要断送在这蝗灾上了!”
典史亦愁眉苦脸,躬身回道:“老爷且宽心,想来京里大人事忙,再等等,总有消息的。”
“等?我如何等得起!”
钱德彪急得唇上焦泡欲裂,跺脚道,“百姓日日来衙前哭告,再无对策,我这乌纱帽只怕明日就戴不住了!”
一语未了,忽有门吏连滚带爬跑进来,喘吁吁稟道:
“老、老爷!不好……不是!京里来了大人了!劝农司遣官驾到,已在府门外了!”
钱德彪一听,如逢救星,登时眼亮,拍手道:“可来了!快,开中门,隨我速速迎接!”
一面整了整衣冠,一叠声往大门奔去,只当是朝廷派来主持賑灾的大员来了。
待见来人竟是一位年轻夫人,脸上笑容登时僵住,心中先自轻了几分。
“下官永安县令钱德彪,见过……大人。”他腰板微挺,语气间不甚恭敬。
“钱大人不必多礼。”沈灵珂径直入內,直至正堂立定,“我奉令来处置蝗灾,城外田亩情形,我已亲看过了。”
钱德彪一听,登时叫苦连天:“大人有所不知,下官早已將灾情申详上去,只是银两迟迟未到,实在束手无策。再耽搁十日,全县庄稼便要化为乌有了!”
口中诉苦,一双眼却不住打量沈灵珂,只盘算著如何多求些賑银。
沈灵珂端起茶盏,轻撇浮沫,淡淡道:“賑灾银两,一文也没有。”
“什么?”
钱德彪猛地站起,惊道,“无、无賑灾银两?大人可不是玩笑!无银钱,如何糴粮、如何僱人掘沟捕蝗?这灾如何治得?”
“谁说治蝗定要银两?”沈灵珂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於他,“我自有法子。钱大人,即刻传令全县百姓,將家中鸡鸭尽数赶来,明日一早,齐集东郊王家坡。”
钱德彪一时怔住,只疑自己听错了。
鸡?
鸭?
用这等活物治蝗?
“大、大人,您说什么?叫鸡鸭去治蝗?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大人,蝗灾乃地方重事,此法闻所未闻,未免、未免太儿戏了。”
“是否儿戏,明日便见分晓。”沈灵珂不欲多言,语气微冷,“钱大人只管照办便是。”
“下官不能奉命!”钱德彪梗著脖子犟道,“若误了治蝗时机,这干係谁担?下官担不起,大人也担不起!”
他只当这京中女官是纸上谈兵,拿他一县前程做赌,如何肯依。
沈灵珂看他一眼,不再多言,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玄色令牌,轻轻放在案上。
牌上正中刻一“谢”字,背面鏨著云纹,隱隱有威严之气。
钱德彪目光一落,登时双目圆睁,面色煞白,腿一软便跪倒在地,冷汗涔涔而下。
这乃是首辅大人的令牌!在这大胤朝,见此令牌,便如首辅亲至!
“下、下官有眼无珠,下官该死!”他声音发抖,哪里还有半分倔强。
“如今,能办了吗?”沈灵珂语气平静。
“能办!能办!下官即刻便去办!”钱德彪连磕几个头,爬起来便跌跌撞撞往外奔去。
次日一早,东郊王家坡早已聚得人山人海,鸡鸣鸭叫,闹作一片。
百姓被差役驱集於此,个个口出怨言:
“弄的什么玄虚?不让我们下地除虫,倒叫我们赶来放鸡?”
“正是呢!我家这几只鸡,还要留著下蛋换盐,跑丟了算谁的!”
钱德彪立在沈灵珂身侧,不住拭汗。
沈灵珂不理周遭议论,待鸡鸭到齐,把手一挥,朗声道:“放!”
柵栏一开,数千鸡鸭蜂拥而入,直奔虫多的田亩。
方才还喧譁吵闹的人群,一时竟鸦雀无声。
只见那些鸡鸭低头猛啄,一口一个,快不可言。
方才黑压压一片田地,不多时便露出黄土本色。
“天呀!真箇在吃虫!”
“快看我家那只芦花鸡,嘴都不歇!”
“这法子,竟真成了!”
適才满腹狐疑的百姓,此刻面上儘是惊喜之色。
钱德彪看得张口结舌,半晌合不拢嘴。
待揉眼细看,確认是真,再望向沈灵珂时,已是满眼敬服,心中只道:
这位女官,莫不是仙子下凡,来救我一县百姓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