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河畔,画舫灯火倒映水中,波光粼粼,如星河坠地。
远处舞狮锣鼓阵阵,谢长意拉著谢婉芷,便要往前挤。
谢怀瑾与沈灵珂相视一笑,並肩相隨而去。
这边,谢婉兮正与闺中好友猜谜取乐,兴致正浓。
忽听人群中一声高喊:“舞龙队来了!”一时人潮汹涌,爭相往前拥挤。
谢婉兮被人流一衝,登时与同伴失散,脚下一软,眼看便要跌倒。
忽然有一只温热大手,稳稳托在她腰间,將她扶起。
她惊惶抬眸,正对上瑞王喻景明那双含情带著关切的眼。
未及开口,身后人潮又是一涌,谢婉兮身不由己,径直撞入喻景明怀中。
喻景明恐她再受衝撞,忙收紧手臂,將她牢牢护在胸前。
“婉兮,可曾受惊?有无磕碰?”他声音就在耳畔,急切万分。
谢婉兮靠在他怀中,只觉心跳如鼓,耳尖早已緋红一片。
她微微抬眼,见他满脸焦灼,全无半分王爷架子,不由得垂首,轻咬樱唇,细声应道:“我……我没事,多谢瑞王哥哥。”
喻景明见她无恙,方才鬆了口气,却依旧不肯鬆手,只以脊背为她挡开人流,低声道:“此处人多杂乱,你一个女儿家实在危险,我送你去僻静处。”
不由分说,便轻轻携了她手腕,往河边人少之处行去。
行至半路,喻景明被身后人猛力一撞,身子往前一倾,谢婉兮猝不及防回过头来,只觉脸颊一热……
竟然是他唇瓣,轻轻擦过她面颊!
二人四目相对,一时俱都怔住,灯火之下,各自脸红。
两人来到了河边僻静之地,喻景明才缓缓鬆开她手,喉间微滚,轻声道:“婉兮,今日上元,能遇见你,实是我此生最快意之事。”
谢婉兮脸颊滚烫,忙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绞著宫灯流苏,心乱如麻。
喻景明望著她娇羞模样,忍不住又近前一步,声音柔得似水:“往后年年岁岁这般良夜,我都要陪在你左右。”
谢婉兮抬眸望他,嘴角却悄悄扬起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一时良宵匆匆,热闹上元,转瞬即过。
转眼已是正月十七,年节余韵未消,谢长风往枳县赴任的日子已至。
一早收拾停当,苏芸熹扶著丫鬟的手,与谢长风一同来到正厅,先给谢怀瑾、沈灵珂深深拜了下去。
谢长风躬身道:“父亲,母亲,儿子此去枳县,定当勤勉为官,不负家中期许,也会好好照料芸熹,二老不必掛念。”
苏芸熹亦垂首轻声道:“儿媳拜別父亲、母亲,此去路途遥远,家中诸事,劳父亲母亲多费心。”
沈灵珂上前,细细叮嘱道:“长风在外,凡事多思量,不可任性;芸熹身子素来娇弱,一路保重,到了任上,冷暖饮食,都要仔细。”
说著便將一包贴身的银两与平安符塞到她手中,“穷家富路,拿著傍身,遇事多与长风商量。”
谢怀瑾也点了点头,语气沉稳:“为官一任,安定一方,不必记掛家中。一切但凭本心,我与你母亲,只盼你二人平安顺遂。”
一旁谢婉兮、谢长意、谢婉芷也都依依不捨。
谢长意拉著谢长风的衣袖,小声道:“哥哥,你要早些回来。”
谢婉芷也怯生生道:“哥哥嫂嫂一路平安。”
谢长风弯腰摸了摸弟妹的头,温声道:“乖乖在家听话,哥哥得了空,便给你们捎外地的新鲜玩意儿回来。”
车夫已在门外等候,马车稳稳停在巷口。
谢长风扶著苏芸熹上了车,又回身深深一揖:“父亲,母亲,孩儿告辞。”
两人登车落座,车帘放下,车夫一声“驾——”,车轮缓缓滚动。
谢怀瑾与沈灵珂携著儿女,立在府门前,一路目送。
马车軲轆轆前行,越走越远,身影渐渐没入长巷尽头,再也望不见。
沈灵珂眼眶微湿,轻轻嘆了一声。
谢怀瑾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道:“儿女大了,自有各自的路要走,且回去吧。”
一家人这才默默转身,进了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