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持杯的手,微凉的触感一触即退,却叫谢婉兮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,杯沿抵著唇,再也不敢多言。
片刻静諡,她才借著窗外寒梅,轻声转移话题,语气仍带著初时的生涩:“瑞王哥哥,你看院外那枝寒梅,开得这般好,倒应了那句——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”
喻景明顺著她的目光望去,眼底笑意更深,语气里藏著不动声色的倾心。
“梅虽清雅,可在我眼里,却不及你半分动人。”
谢婉兮脸颊更烫,垂眸轻笑道:“瑞王哥哥又取笑我了。”
“绝非取笑。”他语气认真,“能与你共赏此景,共品此酒,比独赏梅花有趣得多。”
话题便这般徐徐铺开,从咏梅佳句,到诗词琴画,再到京中风物。
起初的拘谨与不自在,在一来一往的交谈里渐渐散去。
谢婉兮眉眼渐展,说话也自在柔和了许多。
她轻声嘆道:“原以为朝堂事繁,王爷少有閒情,没想到对这些市井风物,也这般通透。”
喻景明望著她眼底亮起的光,心头一片温软:“平日多是身不由己,今日与你畅谈,才觉真正放鬆。与你说话,无需半点虚礼,只觉心安。”
你来我往,笑语轻和,竟浑然不觉,时辰早已悄悄飞逝。
直至申时,夏荷在外轻咳一声,谢婉兮方惊觉已晚,起身道:“瑞王哥哥,时辰不早,臣女该回府了。”
喻景明满心不舍,亦不敢强留,只道:“我送你至车旁。”
刚出轩门,一阵寒风卷著梅香扑面而至。喻景明不待婉兮开口,已將银狐披风解下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披风之上,犹带他身上暖意与淡淡香气,將她团团裹住。
“我素来强健,不畏风寒,你只管穿著。”他按住她欲推辞的手,语气温柔,却有不可推却之意。
谢婉兮被他一番真心话语说得面颊滚烫,心头又乱又暖,只得轻轻福身,低声道:
“时辰不早,婉兮先告退了。今日……多谢瑞王哥哥款待。”
喻景明望著她泛红的侧脸,眼底满是不舍,却也知不宜强留,只温声道:“路上小心,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“是。”
她登车落座,终究忍不住轻轻掀起车帘,回头望去。
只见那道月白身影,依旧立在梅影暗香之中,目光遥遥追著她,不曾移开半分。
车驾缓缓驶动,谢婉兮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,指尖攥著帘角,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月色与梅影,才轻轻放下帘子,心尖仍在轻轻发烫。
她轻抚身上暖披风,唇角不觉微微上扬,笑意难掩。
谢婉兮回府换过衣裳,便往梧桐院而来。
一进门,便见苏芸熹依坐在在沈灵珂一旁,眼眶微红;谢长风立在一旁,面带愧疚。
“母亲,兄长,嫂嫂。”谢婉兮上前行礼。
沈灵珂抬眼瞧她,见她眉梢眼角,春意隱隱,心知今日赏梅定然顺遂,心下暗自放宽。
苏芸熹拭去泪痕,强作笑顏道:“妹妹回来了。我正与母亲说,元宵之后,便隨长风往枳县去。”
谢婉兮微微一怔,隨即温声安慰:“嫂嫂只管放心,路途虽远,有兄长悉心照料,必能平安顺遂。只待兄长的文书下来,一家人便可团圆。”
沈灵珂轻嘆一声,看向谢长风,正色叮嘱:“长风,你此去枳县,须牢记为官之道,爱民如子,清廉自守。上不负朝廷,下不负妻小,莫负我一片苦心。”
“儿子谨记母亲教诲。”谢长风躬身一拜,言辞郑重。
沈灵珂轻轻拍了拍苏芸熹的手,笑道:“好了,莫再垂泪。元宵將近,府中正要热闹一番,都打起精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