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苏芸熹款步进来,一见小姑已安坐榻上,登时满面羞窘,心里將谢长风暗骂千遍,忙上前敛衽福身:“儿媳来迟,望母亲恕罪。”
沈灵珂自然知晓新婚燕尔,起身稍晚,原是常情。
沈灵珂含笑扶起:“自家屋里,何须拘这些虚礼,迟早些不妨事。”
婉兮亦忙解围:“嫂嫂莫怪,是我今日来得早了。”
沈灵珂见姑嫂和睦,心下甚慰,便道:“都坐吧。我正要说明日施粥一事,衣裳不必华贵,只拣素净轻便的穿,一应人等,皆要守规矩,切记安全第一。”
婉兮与苏芸熹一同起身应道:“谨遵母亲教诲。”
“先去用早膳罢,若无他事,便往荣安堂陪一陪你们曾祖母。”
苏芸熹迟疑片刻,终是低声道出:“母亲,儿媳有一事相求,初六想回一趟娘家,未知可否?”
沈灵珂一听便知其意,定是要与亲家母商议元宵后同谢长风往枳县一行。
她爽快点头:“你回去便是。”
苏芸熹一时怔住,只道初二方回过门,初六再去,於礼上似有不妥,不料母亲竟一口应允。
沈灵珂又叮嘱道:“虽是过了忌门之期,终究不是正日子。切记,早去早回,莫在外耽搁。”
“儿媳谨记在心!”苏芸熹连忙躬身谢道,满面感激,“多谢母亲体恤。”
沈灵珂望著眼前这两个各怀心事、却皆一脸温顺欢喜的女儿与儿媳,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,嘴角噙著笑意。
这孩子,什么都好,就是顾虑太多了。
谢婉兮从荣安堂回来,便脚步匆匆地进了內室。
“夏荷,快,替我备上笔墨。”
夏荷早已將笔墨纸砚一一摆好,闻言轻声应道:“姑娘,笔墨都已备妥了。”
谢婉兮点点头,目光落在信笺上,神色微微一凝:“你退到外间守著吧,不必在跟前伺候。”
“是,奴婢就在外间,姑娘有任何吩咐,隨时唤我。”夏荷恭敬应下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房门,留她一人在屋內安心回信。
谢婉兮在窗边坐下,把那方湖蓝色的绸帕铺在桌上,又拿出瑞王喻景明的信看了一遍。
她的指尖划过信上那有力的笔跡,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。
她拿起笔,手竟然有点抖。
想了好一会儿,她才蘸上松烟墨,在信纸上慢慢写下几行小字:
承殿下相邀,婉兮心甚慰。正月初六,城外梅林,婉兮必赴约。帕子小物,聊表心意,望殿下笑纳。
写完后,谢婉兮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,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,这才吹乾墨跡,小心地把信叠好,放进一个乾净的信封里。
她又把那方绣著墨竹的湖蓝色帕子也包了进去,一併交给夏荷,让她马上安排人送去瑞王府。
做完这些,谢婉兮坐回床边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里开始琢磨起另一件事。
没过多久,晚饭送来了,她却没什么胃口,隨便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了下去。
她一个人在灯下静静坐著,脑子里全是城外那片盛开的梅林。